天運1957丁酉年六月初十日 恭錄安順紫蓬閣鸞文
柳元陽師尊降諭
凡人之言,皆喜恃長而隱短,飾過而誇功,詡詡自得。此豈真君子之言哉?
口是心非者有之,未有心是而口非者也。口論其是,事行其非,誠小人矣。有所短者,必揚其長;無所求者,不衒其語。
孔子,聖人也,不善放言高論,無非求是而已。子路之勇,子貢之辯,冉有之智,皆天下之所謂難能而可貴者。然三子每不為孔聖所悅,顏淵默然,不見其所能,一若無以異於眾,而孔聖亟稱之。
夫學聖人者,豈必其言之云爾哉?亦見其所向之意而已矣。孔聖以為後世必有不起行其說,而竊之以為不義者,故其言平易正直,不作非常可喜之論,要在於不可易也。
今有人焉,口誦德典之篇,身越教門之軌,縱言驕大,顯己攀位,效秦儀之舌,作良平之智,自許過人,漫評紫閣,假道濫德,其形畢見。此欺人乎?抑自欺也?
子曰: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。」
鮮乎仁,不得為正矣。為非作惡之人,其言未嘗不是,然終不能掩其非也。言之是非,察其行而知焉。
紂身與天違,而口獨言天;跖身與道違,而口獨言道。此所謂其言是,而其事非者也。
君子之言,不失其正,無所張飾,以其言之能行也。是故聖人之言,足為萬世法,豈徒名哉?
今也不然,以其是而反其非,豈人之情也哉?凡事之不近人情者,鮮不為大欺偽,斯人之言是也。
嗟呼!使斯人之言而得逞,則吾教之道無以揚;使斯人之言為漫語,則吾教之道,可以辟。
言論之是非,公理之正直,寧待一人之語耶?人之於言,莫不欲求其是而行;反是而行,自招過矣。
聖賢之言,不立異以為高,不逆情以干譽。紫閣之教,必明德以為本,正身以為範。
斯人也,殆未明斯旨也;苟明斯旨也,則不為如是之言矣。故作《正言論》以正之,亦使入德者,知發言之所慎,而毋招過也焉。
《正言論》鸞文寓意
柳師繼而以孔子及其弟子為例,說明真正的德行並不在於炫耀才能。子路有勇,子貢善辯,冉有有才智,這些都是世人所認為難能可貴的能力;然而,孔子並不因此以才能作為衡量一個人的最高標準。反觀顏淵,沉默謙遜,不輕易炫耀自己的能力,孔子卻屢加稱許。這說明一個人真正值得尊敬的地方,不只是他的才華、口才、地位或表現,而是他的內在修養與德行。學習聖賢之道,也不是只學會說聖賢的話,而是要真正體會聖賢所追求的方向,並將其落實於自身的思想與行為之中。
因此,文章進一步提出一個非常重要的警惕:有人口中誦讀德教心典,談論道德,表面上似乎十分尊崇德教教門,但實際行為卻違反教門規範;甚至言語驕矜,自我標榜,誇耀自己的地位與能力,又任意評論「紫閣」,假借道德之名而濫用德教之義。按照本文的語境,「紫閣」並非單指某一所閣,而是指德教會各閣的統稱,因此這裡所涉及的,已不只是個人的修身問題,更牽涉到德教各閣共同的教風與聲譽。一個奉行德教的人,如果口中講的是德,實際做的卻違背德,甚至借德教之名來抬高自己、評論他人,那麼不但失去了修德的本意,也可能使人對德教本身產生誤解。
孔子所說的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」,正好成為這一層意思的重要印證。言語可以巧妙,態度可以討好,外表可以裝飾,但真正的仁德並不能靠這些外在形式建立。文章又以紂與跖為反面例子,指出一個人即使口中談天、談道,如果自身的行為卻違背天道與道義,那麼他的言語再漂亮,也不能掩蓋其行為上的錯誤。由此可見,判斷一個人的言論是否真正有道,不應只聽他說什麼,更要觀察他做什麼。言語是表,行為是實;言語可以一時令人信服,行為卻最終會證明一切。
所以,君子的言語必須不失其正,不需要過分張揚與修飾,因為他所說的話,本身就是自己能夠實踐的道理。聖賢之言之所以能夠成為萬世之法,也不是因為言辭華麗,而是因為其中所講的道理正直,而且可以實踐於人生。若有人只取其中一些話語來裝飾自己,表面上似乎講得有道理,實際行為卻反其道而行,那麼便失去了聖賢之言真正的精神。故此,鸞文所批評的並非「說話」本身,而是以言飾行、以德為名而無德於身的現象。
鸞文中的「嗟呼」也表達了柳師對此現象的感慨。如果這種不合德、不合義的言論得以流傳,便可能使真正的德教精神無從發揚;如果把德教的道理只當成空泛的言語,則德教原本應有的教化作用,也會因此受到削弱。由此,鸞文將個人的言行提升到德教整體的層面:每一位德教人士的言語與行為,某種程度上都可能影響他人對德教的認識。因此,越是身在德教團體之中,越應該慎言慎行,不可以德教之名來建立個人聲望,更不能將個人的意見、恩怨與得失,混同於德教的根本精神。
而全文最值得重視的一句,便是:「紫閣之教,必明德以為本,正身以為範。」既然「紫閣」是德教各閣的統稱,那麼這句話所表達的,就是德教各閣所承傳與弘揚的教化,必須以「明德」為根本,以「正身」為規範。所謂明德,是要彰明並實踐德行;所謂正身,是先要求自己端正,再以自己的行為作為榜樣。也就是說,真正的德教精神,不是要求別人如何,而是首先問自己做到了沒有;不是只在口中談道德,而是要把道德落實在日常待人處事之中。
因此,《正言論》最終所要勸勉的,是每一位修德之人都應當明白:**德教不是言語上的裝飾,而是生命中的實踐;「紫閣」不是個人爭名逐利的地方,而是承傳德教、弘揚德行、服務社會的共同道場。**一個人若真正尊重聖賢、尊重德教,就應當先修自己的身、正自己的心,再謹慎自己的言語;所說的話必須經得起自己的行為驗證,所宣揚的德理也必須首先實踐於自身。
所以,鸞文最後說:「故作《正言論》以正之,亦使入德者,知發言之所慎,而毋招過也焉。」這正是全文的落腳點。柳元陽師尊作《正言論》,並不是單純為了責備某一個人,而是希望進入德門、學習修德的人,都能明白發言必須謹慎,言語不能任意,尤其不能口說德教而行違德教之事,以免因一言一行而招致過失。
總而言之,《正言論》所闡述的,是一種由**「正言」而「正心」,由「正心」而「正身」,由「正身」而「明德」的修德思想。真正的德,不在於說得多,而在於做得到;真正的君子,不在於顯示自己,而在於約束自己;真正的德教,不在於口頭標榜,而在於身體力行。對德教各閣而言,更應以明德為根本,以正身為榜樣,使每一位德教人士都能做到慎言、正心、修身、篤行**。如此,才能真正守護「紫閣」的教風,彰顯德教的精神,也才不負聖賢教誨與德教先賢創教立德之本意。